王建民的个人空间

      中国大陆扩大对外关系的努力不会停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而且中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绝不会因两岸关系的任何变化而改变大陆对外关系政策，不会因此停止扩大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及其所扮演的角色，更不会容忍台湾巩固与发展邦交关系，不会容许国际社会出现与形成“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局面。

海峡两岸在国际上的外交斗争与较量，涉及的不只是两岸之间的问题，还有相关第三国的政治立场与对外政策问题。在中国大陆国力上升与经济实力不断增长的情况下，在中国大陆与台湾“邦交国”的经贸往来持续扩大的趋势下，这些国家在经济利益与全球或地区战略考虑下，会主动争取与中国大陆建交，希望中止与台湾的邦交关系，中国大陆怎会拒绝？怎会不接受？大陆自然希望两国关系的发展以及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这是历史发展的大势与国际关系的基本规律，不是台湾的政治意志或经济力量所能决定的，更不是马英九单纯的“和解休兵”外交思维所能解决的。

马英九提出大陆目前有171个邦交国，而台湾只有20个邦交国，大陆没有必要挖台湾的邦交国，以维持两岸邦交关系现状，以达到“外交休兵”的目的。显然，曾研究国际关系的马英九却对国际关系现实太不了解，太过一厢情愿，这种理想式的思考与现实不符，很难实现。当然，马英九也提出他“活路模式”外交的可行性，认为在九二共识基础上，两岸先从互不否认做起，透过协商化解“外交战场的”冲突。马英九强调，他的“活路外交”就是弹性、务实的共存模式，邦交国与他国发展关系，只要不伤及台湾利益，就不是关切重点，似乎要走过去国民党的“双重承认”模式，虽较民进党的处交政策务实，但可能很难获得大陆的认同，大陆不会同意台湾在国际上搞“双重承认”，以免造成“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局面。

从近年来大陆对外关系战略与争取扩大外交关系的规划观察，未来大陆与台湾邦交国建交的趋势，不会因马英九的执政及其致力于改善两岸关系而有所改变。五月初，即马英九就职之前，中国爱乐乐团赴台湾在欧洲唯一的邦交国梵蒂冈演出，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更让中梵关系迈向一个新台阶，中梵建交逐步提上议程。尽管台湾外交部门表示，台湾与梵蒂冈关系良好，近日没有变化，台湾会全力巩固邦谊。此一表示，显然信心不足，只说明台梵关系“近日没有变化”，似乎预示着未来会有大的变化。事实上，近年来，中梵关系在不断改善，双方建交传闻不断，只是受到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而搁置。这次中国爱乐乐团出访梵蒂冈，在当地引起很大轰动，敏感的欧洲媒体已感到“这可能暗示梵蒂冈与北京当前的靠扰状态”，也就预示着中梵建交已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只是时间的迟早的事情，马英九“外交休兵”无法改变这一趋势。

另外，台湾与南美洲唯一的邦交国巴拉圭的关系也出现裂缝。四月二十二日，巴拉圭新当选的总统卢戈表示巴拉圭“是这个地区中唯一没有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如果其他国家已经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我们不会落后”，预示着他将致力于和中国大陆发展外交关系。如果进展顺利，未来中巴建交定局，台湾将失去在南美洲最后一个“邦交国”，这将主张两岸“外交休兵”的马英九又是一个新的“外交考验”。

按照这个趋势，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台湾邦交国转向与中国大陆建交，台湾的邦交国可能会持续减少，也就预示着马英九的两岸“外交休兵”政策主张难以实现，两岸在国际上的外交斗争还会持续。

  台湾要不要搞“金钱外交”，陷于两难

最近以来，岛内爆发民进党当局的台巴外交金钱丑闻，不仅让在大选中刚刚失去政权的民进党处境更为艰难，而且让台湾的“金钱外交”政策受到更多的批判，陷于两难，也让台湾民众重新思考台湾的外交路线与参与国际社会的代价。

过去国民党执政时期，也大搞“金钱外交”，只因外交手段较为高明，“金钱外交”弊案并不严重。民进党执政时期，内政搞不好，便转而公开大搞“金钱外交”、“攻击外交”与“烽火外交”，但手段拙劣，而且高层官员借此大肆捞钱，贪污腐败问题严重，爆发多起“金钱外交”丑闻，日前爆发的马巴建交十亿元外交丑闻，再次突显台湾“金钱外交”的困境与弊案。尤其是在台湾经济形势逆转与民众生活困难增大的情况下，这种不惜民众纳税钱的外交政策，引起民众的强烈不满。马英九上台与国民党重新执政后，要不要巩固与发展邦交关系？可以肯定地讲，巩固与发展邦交仍将是新政府的主要对外政策，不会改变，否则台湾在国际社会将更加孤立。因此马英九在就职职演讲中才特别强调“台湾不应在国际上被孤立”。众所周知，台湾现有的二十三个邦交国，基本上是依靠金钱关系维持的，包括经济援助、金钱收买等。现在岛内主流民意反对“金钱外交”，若马英九不动用庞大的经济资源来巩固这些邦交国，则可能加快这些国家向中国大陆的转向，让台湾的邦交国进一步减少，这对重新执政的国民党当局或马政府将是一大打击。若继续推动“金钱外交”，不仅违背他的两岸“外交休兵”政策，而且又将陷入民进党搞外交的老路，就难免发生弊案，同样让人民失望，而且也不一定能竞争过经济实力迅速增强的中国大陆对外关系的发展。这是马英九在处理邦交关系问题上面临的一个两难困境。

两岸关系能否与两岸外交斗争切割处理？

两岸关系的发展，常常受到两岸外交斗争或对涉处事件的重大影响。一九九五年李登辉访美，直接造成台海危机（大陆接连两波发动大规模的导弹试射与军事演习）。同样，在二零零四年五月二十日陈水扁就职当日，大陆宣布与台湾的邦交国瑙鲁建交，陈水扁表达了强烈不满，首次抛出两岸“一边一国”的论调。可见，两岸的外交斗争直接影响两岸关系的发展。

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首次明确将台湾国际空间与两岸关系发展相联系。马英九表示，“台湾要安全、要繁荣、更要尊严！唯有台湾在国际上不被孤立，两岸关系才能稳定向前发展”，似乎台湾在国际上被孤立尤其是指大陆在国际上挤压或孤立台湾，两岸关系就不能稳定发展。马英九确实道出了两岸关系与两岸外交斗争的密切关系，却忽视了其复杂性。马英九还特别在演讲中诚恳呼吁：“两岸不论在台湾海峡或国际社会，都应该和解休兵，并在国际组织及活动中相互协助、彼此尊重”。然而，在两岸互信尚未建立，两岸对一个中国认同存在巨大差异与对台湾政治前途有不同主张的情况下，这种良好的政治愿望解决不了两岸在国际社会斗争的现实。最简单地道理是，大陆不会停止与一切承认一个中国原则的国家建交。如果未来大陆与梵蒂冈或与巴拉圭建交，是否会影响到海峡两岸的互动与互信，是否会影响到两岸关系的改善与发展，是外界最关切的问题。就是说两岸问题能否与对外关系进行切割？两岸关系是否不因外交或国际上的斗争影响两岸的互动？

从过去的经验看，两岸在国际上的斗争与较量尤其是在邦交关系的争夺上，必然会影响到两岸关系的改善，两者要切割处理是非常困难的。但若两岸能够建立互信，建立起一种制度性的互动机制，领导人能够克制，则可能将两岸在国际与外交上的斗争对两岸关系的冲击降低，以至于不会影响两岸关系发展的大局。未来在马英九执政下，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两岸能否在两岸关系发展与外交斗争上取得平衡点或进行适当的切割，需要时间来验证。

           台湾参与国际组织问题的可能性

加入国际组织一直是台湾扩大参与或重返国际社会的政治目标之一。然而，国际组织众多，既有政府间国际组织，也有非政府间国际组织，即使非政府间国际组织也有不同的情况。现在的台湾已加入了大量的国际组织，包括部分政府间国际组织。加入更多的国际组织甚至是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是马英九对外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马英九在“台湾与国际关系的新纪元”研讨会上致词时表示，将以弹性务实方法，有尊严地重返国际组织，过去台湾正是在兼顾尊严下须取弹性的做法，才能参与APEC、WTO与奥运会。马英九在选后继续重申，要突破外交困境，应积极参与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等经济组织，游说两组织修改规定，并和中共沟通，让务实的台湾与弹性的国际组织结成伙伴，为全球经济努力。他同时表示，不必硬要以“台湾”之名参与国际组织，而无论手什么名称，都必须遵循“平等原则”。在就职演说中，马英九表示将以“尊严、自主、务实、灵活”作为处理对外关系与争取国际空间的指导原则。

对于台湾是否可能参加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加入的国际组织这一条，大陆是坚决反对的，认为台湾不能加入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而且美国也只是支持台湾参加非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虽支持台湾参与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的活动，但不能加入这些国际组织。这是海峡两岸在国际社会尤其是在台湾加入国际组织问题上的一个难点。日前大陆方面再次反对并否决台湾参与世界卫生组织大会一事，就是证明。大陆不会允许国际社会出现“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局面。目前台湾争取的除了多年来努力争取加入的世界卫生组织（WHO）外，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又成为马英九公开提出参加的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当然，马英九也明知，台湾要直接加入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提出解决方案，包括三个重点：建议修改这些国际组织的章程；与大陆协商与沟通；三是以合适的名称参加，不一定非要以具台湾独立性质的“台湾”名义参加。马的这种主张应当给肯定。事实上，近年来，大陆方面的学者也在为解决台湾加入国际组织及两岸在国际社会的互动提出过类似的主张。关键在于大陆能不能弹性处理与放手。若大陆在两岸关系能有大的改善，放手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只是大陆所担心的是台湾的民主政治与政党轮替制度，一旦国民党再次失去政权，民进党重新执政，两岸无法建立互信，民进党不能延续国民党执政时期建立的两岸关系框架，甚至借机重新在国际社会大搞“台湾独立”活动，可能让大陆陷于被动。这是大陆方面一直不愿意对台湾参入国际组织松动的原因所在。

不过，对于台湾参与国际社会在不涉及国家主权问题或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下，大陆方面一直是持开放态度的。二零零五年四月“胡连会”公报中就台湾参与国际活动问题有专门的论述，即“促进恢复两岸协商后，讨论台湾民众关心的参与国际活动的问题，包括优先讨论参与世界卫生组织活动的问题。双方共同努力，创造条件，逐步寻求最终解决办法”。现在看来，两岸恢复协商指日可待，两岸如何协商台湾参与国际活动的问题必将成为未来两岸讨论的重大议题，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案，仍是未知数。

另外，马英九一再强调，台湾不仅要与美国、日本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TA，而且还提出与欧盟、东南亚、新加坡等签署FTA，并争取加入“10+3”自由贸易区，大陆能不能让步或做出妥善安排，让台湾以适当名义加入，还是持续反对台湾与有关国家签署FTA或加入区域经济整合机制，是海峡两岸尤其是大陆面临的另一挑战。

然而，在野的民进党则仍坚持强硬的外交政策与参与国际组织使用“台湾”的名称，可能会对国民党造成一定压力。马英九在当选后提出台湾可以接受以“中华台北”参与世界卫生组织等机构的名称。民进党当局在陈水扁的坚持下不仅坚持使用“台湾”名义加入，而且民进党党主席蔡英文虽然被认为不是激进台独主义者，但却未来台湾未来与中国互动不能牺牲主权，参与国际社会也不必要倒退到九零年代的“中华台北”，必须强力监督国民党，可见温和型的民进党领袖人物不认同国民党的务实做法，也成为国民党在内部面临的压力之一。

  如何安排与处理台湾国际生存空间的定位问题？

台湾的国际生存空间问题一直是海峡两岸关系中最为敏感与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近年来，大陆对台政策变得越来越务实，对台湾关心的国际生存空间问题也在一直努力做出让步，寻求解决办法。

对中国大陆来讲，不论是台湾的国际生存空间，还是两岸关系的发展，有一条是不能违背的，就是一在个中国原则基础上协商，就是不能造成国际社会的“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事实。

台湾国际生存空间问题，涉及面广，不只是台湾的邦交关系与参与国际组织的问题，还涉及到台湾参与国际社会的旗证或象征性标志问题，名称使用问题。可以说台湾在国际社会的名称与地位如何安排是一个并容易解决的棘手问题，最近以来，接连发生台湾参与国际社会活动的名称与旗证问题引发争议。日前，在韩国首尔举行的一项重大国际展览活动上，台湾方面坚持以“台湾馆”名义参加，大陆坚决反对，结果台湾逼迫宣布退出能展，自然会伤害到两岸的感情。与此同时，日前在北京奥运圣火在日本传递时，台湾一个旅行团在日本旅游却高举“中华民国国旗”，引发两岸群众冲突。这种事件若不能妥善解决，以后还会发生，一旦在台湾选举的关键时刻因此发生重要的冲突，对选举与台湾民性的影响是巨大的，特别是会影响台湾民众对大陆的好感甚至不满情绪。可以说，海峡两岸要在国际社会彻底“外交休兵”是非常困难的，涉及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

         国民党是否会推动“重返联合国”行动？

海峡两岸在国际上的斗争与较量的一个焦点是台湾企图重返联合国或加入联合国问题。国民党在李登辉执政后期，也曾提出台湾重返联合国的政策，民进党在野时就启运台湾加入联合国运动，执政后更是将每年将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作为重要政策目标，不惜代价，全力推动，严重恶化了两岸关系。在台湾“大选”期间，民进党推动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公投，国民党也推出并推动台湾以弹性名义“重返联合国的公投”，引起大陆很大的忧虑，动员各种力量进行反对与压制，结果两项公投均未能通过。但重新执政的国民党会不会继续推动台湾“重返联合国”行动，仍是未知数。

选后，马英九未明确表示台湾是否会继续推动台湾“重返联合国”的政策，只是强调依法不会在三年举办前两项公投。不过新任“行政院院长”刘兆玄表示，尽管加入联合国符合大多数民众的意愿，但将采取更加务实的方式。他认为过去的做法既不能给台湾带来利益，也无法获得国际社会支持，无意强行使用“台湾”之名加入。如果从马英九执政的优先顺序与对外政策思维看，国民党短期内主动推动台湾“重返联合国”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马英九是务实主义者，不大可能推动一项根本不可能的任务，不会像陈水扁哪样总喜欢向不可能的事情挑战，但仍不排除以更务实的方式争取在联合国的适合地位与利益。不过，在野的民进党则会继续推动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的相关活动，并将其作为主要政治目标，以对抗国民党的务实涉外政策，预计是否推动台湾加入联合国仍是未来岛内政治斗争的焦点之一，国民党是否放弃还是继续推动台湾重返联合行动，是考验马英九“外交休兵”与两岸关系良性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

    大陆如何应对马英九的“过镜外交”与出访活动？

海峡两岸在国际社会的较量与斗争中，台湾领导人的出访或“过境外交”一直是一个重要问题。过去国民党执政时期，李登辉有过多次出访纪录，尤其一九九五年的访美活动造成台海一场巨大危机。民进党执政时期，陈水扁无法出访有关重要国家，则采取“过境外交”策略，不断通过过境美国达到访美会见不同层级官员的目的，多次引起大陆对美国的抗议。

国民党重新执政后，马英九在当选后就曾表示出访美国，但因策略不当而未能成行，却显示了出访依然是台湾领导人未来参与国际社会的重要目标之一。马英九已初步确定，在八月中旬出访中南美洲，并将过境美国。美国已公开表示答应马英九过境美国纽约，而马英九则希望过境首都华盛顿，目前双方仍在讨论之中。可以预期的是，美国为弥补马英九就职前不能访美的遗憾，可能会给予马英九较高规格的“过境”礼遇，达到提升台美关系的政治与外交效果。大陆必会表示反对，但可能只是象征性的，不会采取更为强烈的抗议立场。问题是未来马英九会不会访问与中国大陆建交的国家，尤其是新加坡或者其他国家，则是不能排除的。如果这类事件发生，必会影响海峡两岸关系的良性互动与发展，也会宣告马英九两岸“外交休兵”政策的破产。(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