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的个人空间

日前，海协会与台湾海基会在北京举行了中断近十年的协商谈判，并签署两项经济合作协议，这是海峡之间首个重要的正式经济合作协议，不仅对台湾经济有重要帮助，也揭开了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发展的新一页。不过，两岸经贸议题众多，涉及范围广泛，有些还涉及敏感的政治问题，使得未来两岸经贸议题的协商面临不少新的挑战，实现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仍需做出艰苦的努力。

           两项协议对台湾经济的间接影响较更为重要

    “海峡两岸包机会谈纪要”与“海峡两岸关于大陆居民赴台旅游协议”的签署，对目前处于困境的台湾经济无疑是雪中送炭，有助于改善台湾经济处境。

就“周末包机”而言，除了方便往来海峡两岸的人员与节省成本外，对台湾经济的直接影响在于为处于经营困境的台湾航空运输业带来新的商机与新的希望，让台湾与大陆的经济距离逐步拉近。但“周末包机”还不是正常班机，只有“周末”，而无“平时”，显然不能满足正常的往来海峡两岸人员的实际需要。常态化的通航（不再是“包机”）与“截湾取直”仍是努力的方向，让正常的、真正的直航成为现实，让台湾海峡由“天堑变通途”，才能发挥对台湾经济的实际效果。

这项协议对台湾经济发展的间接积极影响更为重要。首先有助于增强民众对台湾经济的信心。多年来，在民进党采取“锁岛”政策下，迟迟不开放两岸直航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还不断强调两岸经贸政策开放“威胁台湾安全”，让民众对两岸经贸与台湾经济发展失去信心，投资减少，经济形势逆转。如今，岛内政权轮替，国民党上台，马英九主政，采取积极务实开放的大陆经贸政策，并在大陆的善意配合下，两岸两会得以迅速恢复协商，达成两项重要经济协议，让“周末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能够按台湾方面期待的时间表启动，会极大地增强台湾民众对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信心，增强对岛内经济发展的信心，增加投资者的信心。这也是为何近来岛内大企业增加在岛内投资的重要原因，像鸿海集团迅速启动在高雄的软件园投资，友达光电公司在中部投资上千亿元新台币投资兴建新一代面板厂。其次，将会让外商重新审视台湾的投资环境，重新在海峡两岸进行新的布局，重新将台湾作为大中华经济圈发展的重要一环，也将让台湾经济重新找到新的发展定位与出路。另外，两岸经贸关系环境的改善与协议的达成，将为台湾经济融入区域经济整合及发挥台湾的区位优势创造了新的条件，有助于台湾经济的长期发展。可以说，两岸关系改善与两岸经贸政策改变对企业家的投资信心与台湾经济的间接影响，远远大于“周末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本身的影响。

            大陆民众赴台旅游有很大开放空间

   早在1981年，叶剑英委员长提出的“叶九条”中就将旅游合作作为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重要一环。然而二十多年过去，尽管实现了台湾民众赴大陆旅游，大陆民众还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赴台旅游，更没有两岸正式的旅游合作协议。日前，海协会与海基会复谈后达成的重要协议之一就是“海峡两岸关于大陆居民赴台旅游协议”，大陆民众终于有机会可赴宝岛一游，实现多年的梦愿，同时将对处境艰难的台湾观光旅游业及台湾整体经济起到重要的刺激作用。

大陆民众尚未正式成行，便已带动岛内旅游业的相关投资活动，在旅游观光景点大兴土本，许多相关行业如餐饮、交通、航运、机场、医疗、美容等，争取做大陆观光客生意的商家纷纷摩拳擦掌，希望从中赚上一笔，可以说已在一定程度上活跃了岛内经济。7月即将成行的大陆旅游团，按目前每日平均开放3000人，每团停留十天计算，未来每日在岛内旅游的大陆游客将有3万人之多，一年有约100万人次，约占台湾年旅游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这批旅客对台湾旅游业、相关服务业与整体经济的带动作用是十分明显的。台有关部门的做算，一年的直接经济收入达600亿元新台币，其间接经济利益会更大，如带动的就业人数与整体经济环境的改善不是简单的数字所能回答的。

不过，就大陆民众赴台旅游人数的总量看，则无法与大陆民众赴港“自由行”的量相比。每年大陆民众赴港旅游人数达约1500万人次，对香港经济的拉动作用是非常巨大的，也是香港得以度过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与2003年“SARS”冲击的重要原因之一，让香港经济走出困境，得以维持较较快的发展。台湾的地理面积与经济规模较香港大得多，但开放的大陆民众赴台旅游人数则较香港少得多（按目前一年100万人次计算，要让大陆每人游台一次，需要100年），自然对台湾经济的拉动作用也不会像香港那样大。

依据马英九选举承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协议，未来开放大陆民众赴台旅游人数会相应增加，但由于台湾旅游设施尤其是观光景点的旅馆与餐厅相对有限，可能无法支撑更大规模的大陆游客，因此我们要客观评估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对台湾经济的意义，既不能给轻视，也不能给予过高估计，否则会相形成太大的认知落差，不利两岸经济关系的发展。不过，随着两岸关系的进一步改善以及岛内旅游设施的改善，未来大陆民众赴台旅游的配额会持续增加，对台湾经济的积极作用也会相应提升。

经济议题仍将是未来两会协商的重点

海协会与海基会的复谈与协商，为两岸制度化协商开创了新的局面，未来协商的议题更多，任务更艰巨，责任更重大，但在短期内，协商的重点仍将以经济议题为主。

鉴于两岸关系的复杂性，两岸在两会协商问题上已达成一个重要共识，即“先易后难，先经济后政治”。不过，近来台湾海基会对两岸的协商太过乐观，或太急切，开始不断向大陆寻求解决台湾国际生存空间问题，这些涉及两岸关系定位与政治性问题的议题可能不是近期所能解决的，而且若急于提上议程必会影响迫切的经济议题与事务性问题的协商。况且，两会的主要职能就是定位在事务性与经济性议题上。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从台湾经济发展的需要考虑，未来两岸两会协商仍应将经济议题放在首位。

事实上，目前两岸经贸关系发展与往来，仍有许多经济议题需要尽快解决，以便为两岸经贸关系的正常化创造条件。首先，两岸直接全面“三通”依然没有实现。两会达成“周末包机”，还属于特殊的“包机”性质，还不是正常的定期航班，也不是每日航班。两岸的航空运输均属发达，但目前两岸之间的“周末包机”航班双方只有36个，与两岸航空运输规模不相匹配，也不能适应两岸人员往来发展的需要。岛内对于两岸通航是否能够实现经过台湾海峡的“直飞”仍有不同意见，军方持反对态度，可能会成为影响未来两岸空中直航的变数，因此“截湾取直”仍是未来协商的重要目标。攸关两岸贸易尤其是高科技产品航空运输的“货运包机”虽提上议程，但还没有达成协议，两岸在利益分配问题上仍有差异，尚需继续努力。同样，海上运输仍然是经“第三地”的间接往来，需要尽快协商，实现海上直航，以节省航运企业的运输与耗油成本，提高竞争力。可见，未来两会就海运、空运协商仍需继续协商，推动推动的直接、正常通航。

除了完善直航与扩大大陆居民赴台旅游事项外，未来两会协商的重点之一将是两岸金融交流与合作问题。两岸金融领域的往来与合作严重滞后，台湾方面也在积极努力采取一些开放措施，如加快开放岛内金融机构在大陆投资经营活动，开放人民币岛内兑换，逐步开放两岸资本市场等等，但却涉及到两岸签署相关的金融监管备忘录（MOU）与货币清算协议等，就需要两会与各自的主管部门协商，共同推动，否则只是单方面的政策推动或采取变相的开放措施，会引发许多后贵症，不利两岸经贸关系的有序发展，不利正常化的建立。

未来两岸贸易与投资问题的协商也会逐步展开。在投资方面，台商对大陆投资主要是岛内单方面的限制，政策开放即可实现，但对于大陆企业赴台投资经商活动，则不仅涉及岛内有关法律的修改与政策开放，而且因其敏感性，可能需要两岸两会的协商，才能有效解决。在贸易方面，台湾对大陆产品进口仍实行不公平的歧视待遇，人为限制较多，大陆若提出要求适当开放，则需要两会协商。至于两岸贸易磨擦不仅要求依WTO的相关规定处理，也需要两岸之间的协商解决。

另外，未来两岸经济合作涉及能源合作开发、海上资源与渔业合作、科技合作、农业合作、通信合作与知识产权保护问题等等，均需要两会的协商。可以说，未来两岸经济协商的任务十分艰巨。

       经济性议题可能会逐步涉及敏感的政治问题

经济性议题尽管是未来两会协商的重点，较易推动与落实，但任何经济问题在两岸之间又难以完全回避其政治性。尤其是随着两岸经贸关系往来与合作的发展，许多经济议题会逐渐面临政治上的解决。其中，涉及两岸签署相关经济协议如投资保障协议、双重避税协议及其他经济合作机制的建立（像两岸共同市场问题）等，都是较为复杂的问题。其中，马英九提议两岸签署综合经济协议，同样会涉及政治问题。

最为敏感的还有马英九与国民党新执政当局迫切希望台湾加入国际经济组织，参与区域经济整合，就会涉及两岸对外关系与两岸之间的定位等政治问题。马英九与“行政院长”刘兆玄均明确提出，台湾要以务实做法加入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经合会组织；要争取与美国、日本、欧盟、东盟等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TA），要加入“10+3”等东亚区域经济整合，必然会牵涉到两岸关系，需要大陆做出某种表态或承诺。依目前大陆对台政策，是坚持反对台湾加入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反对与中国有外交关系的国家与台湾签署FTA。尽管目前两岸关系得到改善，但大陆对台基本政策并没有改变，两岸如何突破这样的政治难题，实现国际经济领域的合作，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挑战。

       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尚待继续努力

尽管过去近三十年来，两岸经贸关系发展取得巨大成绩，日前两岸两会经济议题的协商取得新的进展，将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发展向前推进了重要一步，但与两岸经贸关系的正常化目标仍有很大距离，两岸仍须努力。

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不平衡、不对称现象，甚至间接、单向局面没有彻底改观。这种现象的出现，不只是台湾与大陆的人口总量与经济规模的差距问题，更重要的是政治障碍问题，是台湾当局的政策限制问题。从早期国民党的“三不”政策到后来的逼迫逐步开放，从李登辉的“戒急用忍”到陈水扁的“积极管理，有效开放”，两岸经贸关系的发展一直受制于台湾当局的政策管制。马英九上台执政后，放弃民进党的“锁岛政策”，主张积极务实开放的大陆经贸政策，并在上任后不久就启动两会协商，达成两项重要经济协议，为两岸经贸关系的制度化协商与正常化发展打开了机会之窗。然而，从两会的协商过程与岛内政坛的反应看，显然岛内仍有一股保守势力与声音，绿色媒体甚至以“引狼入室”来形容开放大陆民众起台旅游与“周末包机”可能对台湾经济的负面影响。岛内军方及绿色阵营反对“截湾取直”的空中通航，认为对台湾“安全”有威胁，达成的“周末包机”仍得绕行香港，使得两岸直航未能实现，显示了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发展仍面临很多阻力。尤其是国民党当局在处理两岸事务问题上，前顾后忧，总要想照顾绿色阵营的感受，可能会延误时机。

目前，台湾单方向对两岸经贸关系往来的限制依然很多，虽然提出许多开放政策设想，但不少仍只是规划与设想，没有付诸实施，而且即使未来进一步开放，仍会设下许多条条框框，进行限制。马英九在竞选过程中，在民进党的强烈攻击下，做出不少妥协，像宣称不开放大陆劳工，不开放大陆农产品进口等，如果这些主张变成政策，两岸就无法实现经贸关系的正常化。

两岸经贸关系的发展本来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程与结果，海峡两岸双方均表示追求“双赢”，不过在现实中台湾方面总倾向单向思维，总是要“以台为主”，希望让大陆方面做出更多、更大的让步，而不会自己主动开放与让步，希望从两岸经贸关系中获得更多的利益与好处。在两岸经贸涉及国际经济议题上，连战先生曾提出两岸合作“共赚世界的钱”，确实是一个共赢的思维与创意，但要执行起来，则有不少困难。两岸在各自经济利益下，在国际市场经济上双方仍是竞争者。这是必须面对的事实，不然不仅不会双赢，还会造成“双输”，让他人得利。